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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谈枕边书

林希谈枕边书
 
  您的枕边书有哪些?
 
  林希:本来是个小读书人,混迹文坛,我只是一个通俗小说写手,文化根底浅,自幼读书杂乱无章,虽然学前也随母亲读过唐诗,更听母亲讲过《古文观止》,不幸母亲早逝,读书事就无人引导了。
 
  及至十五六岁,有健康的读书环境,才开始在读书上有了选择,我们这一代人,是读着以鲁迅先生为旗帜的作家群作品成长起来的,20世纪50年代出版《鲁迅全集》,每卷定价将近十元,买过首卷之后,再不看电影、买零食,待到下一卷出版时,立即去买。可以想见,全部青春年华,就是在读鲁迅著作和左联作家们的作品中度过的。
 
  直到年近五十,幸逢改革开放,才开始接触被鲁迅先生和左联作家们视为“之流”作家们的作品,老实讲,有些被吹捧成“大师”之流的传世作品,我依然心智未开,只觉得宝贵时间读这些作品,实在对不起自己老大一把年纪。
 
  您喜欢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读书?
 
  林希:什么时间都可以读书,什么地方都可以读书。
 
  世间说,面壁读书,难道不面壁就不能读书了吗?电视初兴,又赶上了生活富裕好年头,就在家家购置电视机的时代,我也买了一台电视机,只是看了一阵,没有什么感觉,失眠症治好了,坐在电视机前,听到里面咯咯笑声,听着一阵阵“掌声欢迎”的欢呼声,不多时就睡过去了,真是医学进步,治愈失眠症,最好的办法是用电视机理疗。
 
  不是自命不凡,那些“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的歌儿,明明就是任由人家对你破口大骂,你还听呀。就算把我老伴比做大米,糟糠之妻,大米也就大米了,只是骂我是老鼠——如果你也是老鼠,高抬我了;你没说你也是老鼠,骂人呀,把电视关了。读书吧,虽然书中也有“颜如玉”,到底没有老鼠爱大米。
 
  让您感到“了不起”的是哪本书?
 
  林希:《阿Q正传》。每次读《阿Q正传》,都承受一次被鞭笞的疼痛,疼痛到渗出心上的血。
但愿我不是那个唱着“我手执钢鞭将你打”的未庄好汉,挨王胡打,在小D面前逞英豪,但愿我不是那个被绑去杀头,还洋洋得意地大喊“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也许我不是,但我的先人是,我未来的子孙也可能还是。谁能剥开满纸的仁义道德,让你看见字里行间的“吃人”二字?
 
  读一次《阿Q正传》,经受一次精神洗礼。
 
  您最喜欢哪一类文学类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趣味?
 
  林希:一切文学类型的书都喜欢,小说、诗歌、戏剧、散文,走进文学殿堂,一切的作品都是圣物。毋庸讳言,如今文学殿堂已经是罗汉堂了,恕我放肆,别的本事没有,什么是文学,什么不是文学,我还是能够辨别的。
 
  一生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扑克麻将,从来没摸过。这也影响了儿子,我劝他,别只读书,你也和大家打打扑克。儿子极是严肃地对我说,玩扑克?那也难着了。
 
  哪一本书对您有较大影响?
 
  林希:对我影响最大的书,还是《阿Q正传》。反复读到几十遍之后,我才有了学习做人,学习为文的冲动。
 
  您最理想的阅读体验是怎样的?
 
  林希:最理想的阅读体验,就是读一本是圣物的书,每一个字,都震憾你的生命。聂赫留道夫公爵自我忏悔,去监狱探视玛丝洛娃,隔着牢狱的铁栏,聂赫留道夫公爵远远看到玛丝洛娃向自己走了过来,聂赫留道夫公爵万般紧张地等待玛丝洛娃走近过来,挥拳打自己,骂自己,疯狂地咬自己,但是玛丝洛娃走到聂赫留道夫公爵面前,却向他伸出干瘪的手掌,冷冷地说道:先生,给我一个戈比,我买一支烟。
 
  在创作过程中最享受的是什么,最困难的呢?
 
  林希:创作中最高的享受,是自己没有说谎。
 
  最困难的自然就是有人要我这样写,我不想写,他又一定要我那样写,巧施奸计,想绕开,没想到人家早识破了我的奸计,一定要如此这般地写,最后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在您所有作品中,最钟爱的是哪一本,有没有最不喜欢的?
 
  林希:自己的作品最钟爱哪一本,此说不恰。回避吧。
 
  您的私人藏书有何特点?平时用什么方法整理书籍?
 
  林希:终于有了一间12平米的小书房,最后自己走不进去了,没办法整理了。
 
  什么书是您一直想读却还没开始的?
 
  林希:此问题极是睿智,一些印到几十万册,得了这个大奖、那个大奖,更被权威评论家们奉为足以媲美传世名著的大作品,试着读过,读不下去,总想有一天平静平静心态,一定要好好读读,看看到底为什么那样伟大,但至今没有开始读的,就是这些书。
 
  如果您可以带三本书到无人岛,您会选哪三本?
 
  林希:好像秋白先生说过,如果把我送上月球,允许我带五本书,其中三本文学作品,我只带《阿Q正传》《红楼梦》和《复活》。遵从秋白先生教导,这三部书更成了我的人生教材。学养不够,关于这三部书,我没有资格深谈,但我还是想对年轻朋友说,这三部书,诚如《圣经》所言:“上帝说有光,就有了光”。
 
  所有您见过的作家中,对谁的印象最为深刻?
 
  林希:我见过的每一位作家,都富有魅力,印象也都深刻。
 
  如果您有机会见到一位作家,在世的或已故的,您想见到谁?
 
  林希:在世的,我常见邵燕祥。他学识渊博,洞察时代、人生,由此,对于历史与时代的观察、审视,自然比我要深刻得多。和他交往,我受益匪浅。和邵先生相识半个多世纪,是我走向成熟和进取的过程。近朱者赤,一种摆脱了利害纠葛、摆脱了世俗趣味的友谊,才是促人上进的力量。邵先生在社会上口碑极好,朋友圈里,他更是一位良师益友。
 
  在和邵燕祥先生几十年的交往中,我们好像没有跨越过知识人的生存模式,时代交替,绝对不会撕裂知识人的精神境界。你想做什么样的人,一定会成就一个什么样的人,知识人无论经历过什么,既然是知识人,中国知识人的精神境界永远不会受到世风的污染。世间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人和事,你把它看得有多重,它就有多重,只有待一切的过眼烟云都云消雾散,你才知道人世间什么最金贵。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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