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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文学生态批评研究的价值趋向

 
“文学与环境研究会”(ASLE)组织刊物,《文学与环境的跨学科研究》
(ISLE:InterdisciplinaryStudiesinLiteratureandEnvironment)
 
彻瑞尔·格罗特费尔蒂(Cheryll Glotfelty)和哈罗德·弗洛姆(Harold Fromm)合著,
《生态批评读本:文学生态学的里程碑》(The Ecocriticism Reader:Landmarks in Literary Ecology)

 
儿童文学生态批评研究的价值趋向
 
  儿童文学的生态批评研究属于儿童文学跨学科研究、方法论变革中很重要的一支,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是和国际学界对话的前沿领域。付玉琪近年来基于世界儿童文学学术视野,以生态批评方法研究现代中国儿童文学,开拓出一些新的学术话题。特别是从儿童文学的特殊文类属性出发,辨析了为儿童文学专有的生态意识及其思想含蕴。《儿童文学生态批评研究的价值趋向》一文,提出“童年精神生态诗学”建构这一价值命题,对于丰富我国生态批评与儿童文学研究均有积极意义。若与原创儿童生态文学的实践形成积极对话,则更易形成我国儿童文学生态诗学建构的生动图景。
 
  近年来,有关我国儿童文学研究的方法论变革问题愈加引起学界关注,一个主要的激发背景是儿童文学研究的世界眼光逐步被充分打开,一批外国语言文学学科背景的学者的介入,使得儿童文学的中西对话变得更加通畅自如,惠海峰教授即为其中典型的一位。在《儿童文学的叙事研究应大有可为》一文中,他将师承申丹教授的叙事理论与儿童文学深度融合,对话国际儿童文学学界,梳理出儿童文学叙事理论研究的主要思想突破及其发展前沿趋势,并对比国内在此领域已经取得的成绩及存在的空白,指出后经典叙事理论之于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的学术增长点所在,此一学理阐述对于深化我国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李利芳
 
  “生态批评”(ecocriticism)这一概念由美国学者威廉·鲁卡特于1978年提出,他认为生态批评能够将文学与生态学结合起来,批评家必须既有生态学视野又有人文关怀,并且提出“建构出一个生态诗学体系”的重要论断。1992年成立的“文学与环境研究会”(ASLE)标志着生态批评的正式兴起,其后一年,该组织的刊物《文学与环境的跨学科研究》(ISLE)面世,逐步发展成为生态批评重要的传播媒介。1996年美国第一本生态批评论文集是由彻丽尔·格罗特费尔蒂和哈罗德·弗洛姆共同主编出版的《生态批评读本:文学生态学的里程碑》,明确指出“生态批评研究文学与物质环境之间的关系”,“生态批评运用一种以地球为中心的方法研究文学”。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批评家们试图从卢梭、达尔文等人的生态思想,从以利奥波德为代表的整体论生态伦理学以及欧洲的深层生态学等思想理论中寻求支撑。我国的生态批评在借鉴西方生态批评理论、生态哲学思想的基础上,更注重与生态美学、生态文艺学结合,将精神资源的“寻根”目光投向古代的生态哲学,投向民间、民族文化心理内部,投向中国文学悠久的传统。新时代背景下生态批评的任务不仅在唤醒人类的生态保护意识,更重要的是重新铸就生态人文精神,从而建立起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星球持续发展的地球文明。
 
  生态批评主张实现由人类精神层面的“自我意识”(ego-consciousness)向“生态意识”(eco-consciousness)转变,即抛弃人类中心主义立场,代之以生态整体主义立场。作为服务于少年儿童的儿童文学,其文学运思资源主要来源于童年思维,以个体或人类根性阶段的生活内容与生命特征为审美对象,其基础美学内涵表现为“万物有灵”,人与自然天然和谐统一。儿童文学先天秉具生态精神,生态意识作为一种文学基因自在于儿童文学,因此儿童文学批评也必须自觉实现与生态批评的汇通。 近年来,随着我国原创儿童文学事业的不断发展,儿童文学创作的生态意识在作家群体中变得越来越自明,具有生态思想内涵的文本在各文体中表现得越来越突出,因此,更加重视儿童文学的生态批评研究已显得非常迫切必要。这一研究理路除去要揭示阐释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共性的生态美学要义外,更重要的是要研究出儿童文学的区别性内涵,即那些为儿童文学专有的生态诗学思想理论,以更好地指导于创作实践。
 
  在艺术表现上,儿童文学具有与成人生态文学不同的情感基调,儿童生命底色呈现为积极明亮,使得儿童生态文学以热爱、尊重、关怀、希望的精神去认知现世文明乃至宇宙文明。兼顾教育性与趣味性的儿童文学,承担着向儿童传递科学知识、提升生态意识、塑造生态观念的历史任务,而生命奥秘、生态智慧的揭示,更利于整体社会生态的和谐稳定。儿童文学的“生态”意蕴不仅表现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之间,还延伸到了人类与生命全体(包括非人类生命、后人类、外星文明)的关系,以生命共同体的利益作为生态童年建构的必要条件,使得“生态”的文学迈向“生命”的文学。从时空跨度来看,生态问题不仅关注具体历史语境中人类的生存危机与精神危机,而且将这种危机意识延展到未来的地球乃至宇宙空间中。生态童年,具体解释为基于生态视野或生态思维下的童年艺术表达,其建构直接源于成人作者独特的童年经验,关涉其所处具体文化语境中传统的、民间的、民族的集体无意识中积淀的深厚文化心理。在生态观形成的过程中,儿童与成人读者一道,从热爱某个具体“地方”(place,也译为“处所”)扩散至整个自然界,由思考人类生命与非人类生命的关系辐射至整个宇宙空间的一切文明,为生态整体观的塑型奠定基础。生态童年始终立足儿童生存现实,却又以独有的儿童想象的方式实现精神层面的某种超越,从而对生存困境的解答提供出路,这样既重构了自然生态乃至星球空间的神秘辽远,也重建起富含新质的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星球的关系。
 
  当前儿童文学的生态意识显示出对于栖居于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文明的深切关注,无论是写实文学或是幻想文学,都以直面现实的方式积极回应着生态系统的拯救与保护问题。相较于国内儿童文学生态批评侧重于“润物细无声”式的美育手段,通过向儿童传达自然之美以及中国传统和谐共生的生态智慧,以塑造儿童热爱整个星球并敬畏生命的生态世界观,国外儿童文学生态批评更倾向于通过向青少年赋权而褒扬其主体意识,希冀通过儿童文本的精神力量,鼓励他们借助更加直接、实际的社会参与来改善生态危机,提升儿童应对未来星球生存危机的实践能力。儿童文学生态批评的东西方对话空间还没有被有效打开。整体来看,儿童文学生态批评以生态整体价值作为衡量标准,既要摒弃人类中心主义,又要防止走入生物中心主义的极端,要在生态伦理和人文关怀中寻求一种中间境界——既关注人的生存发展,又树立起生态伦理兼容并蓄的价值取向,儿童文学生态批评因此才能走出一元思维或是二元对立的误区。生态批评在儿童与自然的双重维度为儿童文学研究提供了新视角,它把并不孤立的生态问题和儿童成长问题联系起来综合考虑,使生态哲学和儿童本位观得到协调发展。在当今生态问题日益凸显的背景下,集结生态研究与儿童文学研究两股批评力量,有望建构的童年精神生态诗学,是这一领域最值得期待开拓的价值命题。
 
  童年精神生态诗学,研究并阐释“童年”作为一种精神生态自立自在的诗学内涵,或也可指从生态诗学角度敞开“童年精神”的价值空间。这一研究向度将儿童观与社会生态、自然生态研究结合了起来,同时直接接通我国古代思想中对于“童真”的经典论述,如老子在《道德经》中从“道”的思想高度所论的“婴儿和赤子”的精神价值。这一研究理路在了解借鉴西方儿童文学生态批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秉持儿童文学独立的美学追求,立足中国文化根基中的生态智慧与生命哲学思想,从现代中国儿童文学自身观念变化的逻辑出发展开形态整合与学理阐发。童年精神生态诗学应是融合了儿童性、生态性和文学性的思想建设,以生态整体主义为指导,将生态整体利益作为衡量标准,重视童年的文化建构价值,以从童年出发“重振文学艺术的自然之维”,使儿童文学成为儿童更自信地实现自我认同、塑造星球意识的最好介质。
 
  生态批评无论在成人文学领域亦或儿童文学领域都属于十分前沿的话题,有着重要的社会意义和文学价值。这一前沿课题为中国儿童文学研究提供了新方向与新视角,属于儿童文学跨学科研究一个崭新的维度。伴随近年来国内生态文学思潮日益壮大,儿童生态文学创作和研究领域都出现了专门的团队和新兴力量,加之当前原创儿童文学强劲的发展势头,儿童文学的生态诗学研究已成为迫切的课题,属于中国文艺理论建设中有机的组成部分,也是中国儿童文学学科走向国际化的重要对话领域。
 
来源:文艺报
作者:付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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